半个菀

挽剑看破长风来。

那是特别久以前的事儿了。

有一年中秋,上天庭照常斗灯。席间推杯换盏,阁子里各色戏目轮番上演,引得座上各位神官乐的乐、窘的窘。人情百态,声色迷乱。

他和往常一样,低头垂目,执着银筷自顾自地挑拣吃食。鲜少有人来他这里客套,即便有了,他也就轻轻一提那杯子,温凉酒液入喉,不多话,面上淡淡。来人也不乐意在他这里多讨无趣,自个儿圆个话也便走开来,留他一个人在席间安稳地坐着,倒也清净。除却身旁那人一直转来扭去,同四面八方的神官都问了个好。那人的筷子还时不时从自己碗里拈去点东西,半块糕点,又或一粒圆子。

“你要吃自己夹。”

“别那么小气嘛。”

他没皱眉,看着那人神情得意地咬下自己筷子上的半块酥饼。眼睛里头好像漂浮着夜星,亮堂得很。

待到那神官一一报完了祈福灯的名次,他便也觉得差不多了,欲起身离席而去,却冷不防被身边人捉了袖子。

他侧过头,打量着不知道又在出什么鬼主意的人。

师青玄笑眯眯的,左右张望一番,又特意朝他哥那一席瞅了瞅。随即起身,一边拉着他绕过屏风,一边小声地欢快道:“走走走,带你去个地方!”

他也不晓得自己吃错了哪一味。有可能是心情不错,偶尔也想趁个闲暇给自己找点别的事做,反正被那人一路拉着他竟未置一词。

只跟着那人走,走出虚无的声色,眼底被放入无边际的天。云如墨带,长风一掀,便自身侧散开。眉眼清冷的神官一袭黑衣,眸中含光的像是个少年郎。

白衣的人拉着他左绕右绕,绕得他耐心即将告罄时偏停下了。

“就这儿啦,等着。”

他在一株花树底下停住,看着那人手上折扇挥动三两下,尘土掀开,掌中便捧上了一坛酒。

他权当自己没看见那人邀功似的神情,分明说着,没骗你吧我真有好东西。

是的。他向来不骗自己。信徒奉的花枝、人间带上来的美酒、皇城挑来的点心,那些簇簇烟火里燃烧着的哪怕零星一点光,这人都要到跟前来给他看一眼。

只是没想过,那么一眼,居然也便有了如此多岁月。

那日他带自己飞上了中天庭一座阁楼。他问他来这里做什么,若是赏月,自是上天庭最佳,高度无可比及。

那人喝了酒,笑里都有香。他摇摇扇子,说,不是的。

那儿太高了,信徒的灯飘到一半就沉下去了。坐在这儿看,就能看见那些灯火是怎么上来的了。
他不语。那人用胳膊肘戳戳他,哎你看,那是供给你的灯,好看不?

他说,隔那么远,哪里看得了这样清楚。

那人哈哈一笑,说当然看得清楚,不信我揽它过来给你瞧瞧。

他没说话。那盏灯下边坠了枝桂花。

待到身旁那人被兄长逮了回去,他便去寻了那盏灯。灯快燃尽了,桂花芬芳犹在,纸面上一行小楷。

岁长久,友如旧。

他坐在酒楼顶上,手腕一提,满杯酒香倾给了这清风明月。

遥对故人来。






*中秋快乐呀。

故人离座去,呢喃空望。
长风呀,何时回。

我喜欢的那个人,是个小神仙。

云泥里都曾待过,却总快活如少年郎。就连匆匆离去,都像挽着长风枕云彩。你瞧见他的时候,他一定是神采奕奕的模样。嘴角一咧,眼底透亮。他身上永远有那样丰沛如草木的生命气息,好像破冰期后初春的河,干净又烈烈,清澈又张扬。

那日他扇折剑断,珠玉跌坠。从此重重尘埃,埋了明镜与光。我知自己无法撼问九天,他却从碧霄盘旋而下,如春燕衔枝而归,轻飘飘落在窗口。

他再没有手中的扇子,伸出手,掌中一片淤青,而粉白的蝴蝶蹁跹。

他弯弯唇。

“别哭了。”

“我走啦。”

我喜欢的那个人,是个少年。就连转身离开,都像长风万里,迢迢而去。

我想我会永远记得。

一个小说明


马上就要返校搬砖了,在更文上有些变动需要和各位关注我的姑娘们说明一下。

由于接下来我要面临各种考试考证的压榨,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要投身于处理各类事务里,所以能分给写文更新的时间和精力几乎为零。我落泪...因此这个账号上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按时更新啦,短期内也不会再有新的产出。即便有,抠出时间写的我觉得如果质量没保证那还是算惹。

接下来会尽量按时地更完《我知白露》和《不冻港》的下篇,等我从三次里活着回来了再来填《风声慢》这个大坑......

这段时间感谢大家的阅读、喜欢和推荐,真的非常感谢愿意与我交流的各位。菀修为尚浅,自知笔力不达,承蒙喜爱了qwq

差不多就是这样啦。各位因为双玄关注我的姑娘们取关随意,不必要在我这里投入太多的时间,早睡早起注意健康!!

咱们有缘再见,日后山水有相逢。

祝大家的三次生活事事顺遂,毕竟开心最重要!




收到了之前微博产粮活动布丁太太寄的碗!!先疯狂亲亲表白一下布丁太太,呜呜呜呜太阔爱了!! @焦糖布丁Pudding

快乐之余感觉好微妙,碗收到两个碗我简直哈哈哈哈哈哈,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一个碗了!x

【双玄】我知白露 03

前篇:02

*贺玄的恋爱日记(?

他们俩到底什么时候谈上恋爱我要急死了,干脆凿个洞开窍吧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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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雨飘摇,含着芬芳气味的冷在窗外徘徊。

房中一片漆黑,师无渡在榻上闭目养神一般,胸前微微起伏,呼吸匀净。他缓缓睁开眼,瞥见一丝光亮由远及近地游走而来,不多时就盈满了整间屋子。

“哥,你干嘛呢?”

师青玄手里提着盏灯,正关切地看向师无渡。他发梢留有些湿润水痕,一颗水珠挂在他下巴尖。灯火摇曳,橘色的光里他的双眼亮晶晶的。

师无渡皱皱眉,冲他招手:“过来。”

“哦。”

师青玄把灯放下,他刚在床边坐下,便觉得有一股温和的暖流环住了他,正缓缓地揉搓过他被冷风吹过的四肢。师无渡用手掌灵力揩去了他面颊和发上的水珠,一瞬间师青玄有些恍惚,他哥这样,像极了幼时他每次受伤,师无渡为他细细舔舐伤口的样子。那张平日里多是凌厉的漂亮面容上,于暖光虚浮里剥落去眉宇间端出来的强硬果决,剩下只有师青玄熟知的那个师无渡。他们身为狐妖度过的年岁放在人间,不过也是个年纪轻轻的快意少年郎。

他直觉师无渡心中有事,却不知为何迟迟不肯和他说。师无渡抬起眼,道:“衣服怎么不小心弄破了?我给你新置了几件,等下你去换。”

师青玄点头,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,“哥......哥,你是不是有事要和我说?”

师无渡手上一滞,师青玄的直觉从来都惊人得可怕。

平日里他捞鱼折花捕蝴蝶,又因身上负有幼时旧疾,所以族里的其他狐妖只当他是银狐一族的平庸者。因此提及他总是先想到他那几乎无所不能的兄长。他只当没听见,谁也不招惹。但若谁招惹他,他也要凶狠地咬一口。

他从来不是谁的负累,只是青阳敛于白雪。这一点,师无渡比任何人都要清楚。

师无渡面上一抹挥之不去的郁色,嘴上故作平常道:“青玄,我问你。你觉得沉澜观如何?”

“啊?”师青玄眨眨眼,恍然道,“挺好的,真的挺好的。我上次还看见那里面的道士,救了只被雨湿了的蝴蝶,难道不是好人?”

他说得极其认真,身后那条尾巴都忍不住摆了摆。师无渡又问:“那你觉得, 人和妖如何?”

师青玄动动耳朵,咧嘴一笑:“我瞧他们坏的一样坏,好的一样好。不过都是老天爷手底下一捧土,有什么分别?”

他说完,眼里淌过一道清澈溪流,干净又平和。师无渡不语,只从袖中取出了枚什么,放入了师青玄手中。

“青玄,你听着。这枚玉你要拿好,但不可给旁人看见。唯独除了一人——这人手里也有一枚和你这块相同的玉。如果见了这人......”他顿了顿,唇角掀起一抹笑,“你就明白了。”

“那我要去哪里找这个人?”师青玄把玉收入怀中,蹙眉。

师无渡双目平平,眼底寒光闪动。

“沉澜观。”

 

纵使师青玄摸不着头脑,但还是被他哥收拾了行装打发出了门,天没亮他就蹿出了林子。小狐狸心里纠结得很,一半源于师无渡那番未竟话中带来的不安感,一半是不能掩饰的欣喜雀跃。这么长时日不见那神仙道士,搞得他只能晚上趴在窗户边上看月亮思念“挚友”。

他轻车熟路地跃上了墙头,果不其然见到了朝思暮想的那人。

这几日观内不接香客,因此庭中自然清净许多。贺玄还是一身白衣,长发束起,背负一把玄色长剑。他踱步庭中,像是在兀自思索着什么事情。时不时有同门向他询问一二,他也淡淡点头。狐狸伸长脖子,只从侧面看那人无甚的波澜的唇线,便能想到他那张脸上的神情和语气了。

想到这里,师青玄正打算跳下去,却见另一人从山门外走进来,是之前从未见过的道士。而旁的人见了他,都恭恭敬敬地行礼。

他眯起眼,这人长得也是一副好皮相,俊逸潇洒,眉眼微微上挑,但却毫无轻浮感,反倒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老成和从容感。

“师弟。”

贺玄听见声音,走上前,略略垂首,却还是那副冷淡的语气:“白师兄。”

不知怎么的,师青玄莫名听出来,贺玄好像不太喜欢这人,三个字里好像多了几分冷冰冰意味,与平日的冷淡不大相同。

他回想贺玄之前对他的样子,咂咂嘴,这个什么玄道士,对我还是不错的吧?就是脾气坏了点,耐心差了点。

他从墙上轻巧落下,不偏不倚落在贺玄和那人之间。

白芜:“......?”

师青玄抬起头,冲着贺玄:“嗷——”

贺玄低头看了他一眼,面上没什么反应。倒是白芜被狐狸这样逗乐了,他温和笑笑:“这狐狸,莫不是贺师弟养的宠物?”

原来他叫贺玄。师青玄晃晃尾巴,蹭了蹭贺玄的袍角。

“不是。”贺玄眼底一直有个东西晃来晃去,他似乎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,遂不去看脚边的师青玄。

恰逢这时明仪从堂中走出,他施施然走至二人面前,疑惑道:“白芜回来了。你俩围在这看什么呢?嗯?”

消失了几天的白毛狐狸坐在地上,一对澄亮的眼睛似乎带笑,干净透底。

“几日未见,我还以为是贺师弟把他吓跑了。”明仪说着,俯下身摸了摸狐狸的脑袋。

师青玄眼睛一亮,瞥见明仪手中捏着的那五彩斑斓的东西,实在是眼熟得可以。

明仪扬扬手,那是串剑穗。红绳穿着碧色珠石,中间镶一枚通透的玉玦,底端坠了一片孔雀羽,于光线下闪动着一层蓝绿共翠色交融的色泽。

“我看这东西放你桌上好几天了,怎么不用上?”明仪问贺玄,说着把手中的剑穗递给他。

贺玄不置可否地接了,却没有系在剑上,反倒收进了怀中。师青玄撇撇嘴,心道我送的东西都是一般人寻不来的,臭道士不给我面子。

他心里气鼓鼓,张张嘴想要表达不满,却一口咬住贺玄的衣角。

贺玄眉梢微挑,长臂一捞把师青玄拎到近前,冷冰冰的语气里不自觉含了几分笑意,微小到若不是贴着脸去看就察觉不到。

“发脾气了?”明仪侧头打量。

师青玄瞪大了眼,不可思议地看着贺玄——贺道长笑起来真好看啊。像早春的尾巴尖轻轻扫过满地白雪时,那星点绰绰的光影,格外令人心动。

于是师青玄舌尖一舔,极快地扫过贺玄那张令狐心动的脸。

“哈哈哈哈哈哈!看来这小狐狸和贺师弟甚是投缘啊!”白芜忍不住捧腹大笑,明仪也只温和地笑笑,看向面上毫无波澜的贺玄。

后者看起来无甚反应,反倒将狐狸放在了臂弯中。他一语不发地转身向堂中走去,留下白芜和明仪两人,在树下叙说些什么。

师青玄对贺玄的动作感到奇怪,但从刚刚起,他就发觉自己说不出人语了,话到了嘴边只能变成一声声“嗷”,听起来软糯糯,还有点委屈。

狐狸伸伸爪子,在道士白净的衣衫上抓挠,挠在贺玄身上却只像是微不足道的抓痒。

贺玄走进廊下,敛了敛眼神,长眉微蹙。他放低了声音,缓而沉道:“安静点。”

师青玄不动了。

因为他的耳朵,刚被贺玄捏了一把。

师无渡这个人,要是能和他谈情说爱那可就太有意思了。
剑上桃花,白雪封酒。
这人不是一般的漂亮,但也锐利得很。你欲折枝予吻,搞不好就要在你掌心破一刃鲜红,偏倒也像极了艳烈桃花。
平日里瞧着是一副冰雪神仙不容侵犯的模样,万一碰到这人心上了,才发觉,敢情那薄冰底下封着一壶烈酒,烫骨灼心。
到头来就一句,栽了。


叭叭一堆我就是想说这俩兄弟为啥都这么迷人我要昏倒了??吼一句水哥真帅呀!!好了码字去了下线遁——

【双玄】我知白露 02

前篇:第一章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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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花林子里总是分外热闹的,仿佛和清冷老迈的道观隔了开来。

正是日出不久,金阳细洒,燕雀啁啾,一派春意融融的好风光。花野烂漫,一路生遍山头,恍若一条不知名的小径,蜿蜒伸向林中幽深处。

林深而静谧,偶尔可以听得小兽在叶片上跑跳过的声音。山涧潺潺,流水叮咚,撞在涧底岩石上面。

一枚石子忽得砸进泉眼,珠玉一样的水花飞溅。

“师青玄!你再给我跑!”

随着这句怒吼一出,一团白色的身影极快地从溪边岩石上连滚带爬了下来。那毛茸茸的白团子几乎是一路狂奔,四只爪子连窜带跳的就要往对面一棵茂密大树上藏。

只是他一只爪子还未勾到树干,就被另一只爪子给拍了下来。他浑身一抖,就感觉自己已经被叼住了后脖子。

认栽吧。在逃跑这件事上,他是从来斗不过师无渡的。

师青玄耷拉着尾巴,任由身后那只大狐狸叼着他一路向林中走去。

这也是只白狐狸,但皮毛上还笼着一层细腻的银色光泽,所以瞧着又不完全是那么回事。师青玄悄咪咪地瞥了他哥一眼,却恰巧被逮了个正着。

师无渡松了嘴,把师青玄放在地上。后者耷拉着圆圆短短的耳朵,低着头不敢看去看师无渡,一副任君处置不能更乖的模样。

那漂亮的大狐狸却完全不吃他这一套,冷哼一声:“跑啊,你怎么不跑了?”

师青玄盯着自己的爪子尖看,老半天哼唧一声:“哥......”

“哥,你还知道我是你哥啊!”师无渡微微磨牙,他两只耳朵又尖又长,此时直直立着。漆黑瞳孔里隐约竖着一簇金色,正佯装威严,打量着偷偷拿眼睛瞧他的师青玄,“叫你好好修炼,你倒好,整日抓鱼,你当你是猫吗!”

“我抓了给你吃嘛。”师青玄伸出舌头,顺顺他哥颈上的毛,清澈的眼睛滴溜溜打转道。

师无渡冷笑:“给我?是给我还是给那观里的道士?”

师青玄闭嘴了,师青玄沉默了,师青玄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惶恐里。

不过还好,狐狸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他只微微瞪大眼睛,心里胡七八糟地揪着一个线团,他哥怎么知道的??

他明明每日都是趁着师无渡修炼时才跑出来的,就是为了不让他哥发现他溜到道观里玩儿去了。他自觉自己每日都玩得很克制,到时候了就跑回林子里,怎的这么快就被他哥一眼看破了?

他满脸狐疑地看向师无渡,心想难怪前几日就把我扣在家里不让我出门,怕不是早就有所察觉了。好啊,果然狐狸还是老的辣,居然演得毫不知情然后尾随我欲阻断我和道士的情谊,为什么我哥对人这么有偏见就不能......

他正满脑子不着调地神游天外,忽觉自己被拎到了半空中。他浑身一个激灵,就见师无渡不知何时已经化了人形。那副俊逸斯文的漂亮面容正摆在自己跟前,但师无渡眼角微眯,眉目间的神情向师青玄透露了一切——

他怕是再也没机会偷跑了。

想及此,师青玄不由在师无渡手里扭了几下。他眨眨眼,尾巴晃来晃去:“哥,我不跑了,我保证我再也不跑了!”

师无渡捏着他的手松了几分,抬起另一手,敲了敲他的脑门。

“你想跑也没门。明日起,就随我一同修炼,等你什么时候有突破了,我再放你出来。”

师青玄撅噘嘴,“又不让我化人形,我又不能去镇子上玩,那我跟着道士也能修炼......”话没说完,就又挨了他哥的扇子一下。

“胡闹。那是人类道士,我们是什么?你岂能整日和他们混在一处?”末了,他放轻了语气,沉声道,“青玄,你也知道如今处境,哥这么做是为了你考虑,你就跟我待在一起,以免生出不必要的事端。”

师青玄一见他哥反应这么大,只好闭嘴不再言语,剩下一句“两界早就修好了干嘛这么计较”就吞回了肚里。

一日不见如隔三秋。师青玄掰了掰自己的爪子,算着要过多少时日才能再去找那道士玩,更觉忧愁得很。

 

自那日起,兜兜转转便又过了小半个月。师青玄就随着他哥一同在林中修炼,整日对着水声回响的山壁四周兀自思索,也愣是没把光秃秃的石壁瞧出个花儿来。

石头有什么好看,还是白袍道士好看.......

他郁闷得很。他化出的人形不完全,长尾席地,头上还留着两只毛绒耳朵,时不时抖动一下,不知究竟在听什么动静。

师无渡端坐在他前方,为他展开一小方灵力场。见师青玄双眼紧闭,眉间时不时蹙动几分,他不由沉敛了些许眼神。

幼时那场变故,令师青玄灵脉受了缺损。虽然那之后师无渡为他治愈了伤处,更是时常以自身灵力替他理通灵脉,按理说应该再没有什么后患。但那时的场景却一直成了师无渡的心头一魇,不肯消解。

他和师青玄并非普通的白狐,而是更为稀罕且神秘的银狐族。银狐一族天生灵力充沛,轻易便可化形结丹,可以算得上是狐族中天赋异禀的一支。但或许正因如此,银狐一族向来血脉稀薄。到了师无渡这一代,剩余的银狐本就屈指可数,却又偏逢百年前的三界大乱。三方皆是元气大伤,银狐作为妖中砥柱之一,受损更甚,大乱之后,狐族才惊觉幸存下来的银狐一脉的已是寥寥无几。

师无渡早慧,又肯吃苦修炼,未及成年便修成了灵丹,银狐一支的重担便自然而然落在了他的肩上。待到他来日修出第九尾,便要名正言顺地走上妖族之首。

三界平和了数百年,百年里却也非是面上看起来那样毫无波澜,真正的惊涛骇浪都沉在冰面之下。不止人和妖之间,就单是狐族自身,也正由冰面下生出几不可查的裂缝,窥伺着时机。

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
折损了长族的银狐一族,纵有天神之力,在宗族关系盘根错节的妖族里,也如飘摇无可依的浮萍。高楼易起,坍塌也不过一夕之间。而愈是如履薄冰,便愈要果断决绝。

师无渡凝眉不语,却望见师青玄周身一阵灵光闪动。一刃朱砂痕,赫然浮于眉心。

 

今日天色似乎沉得比以往都要早些。明仪自檐下走出,踱步至庭中。眼前的桃木虽已挺拔如清瘦丘壑,但比起天外青云,依旧显得遥不可及。

近在咫尺,却终不可捉。

庭中人一袭白衣,两指微微屈起,轻搭于手中的玄色剑鞘上。昏沉沉的青灰色,屏住了长风的声息。

 

 


*这章过渡一下,交代点师家俩兄弟的故事,顺便看一下水哥大型教育孩子的现场(?

他执剑回首望,是天涯无归处,枯灯于眼底沉没。
行至断崖路,开口竟只有两个字。
“青玄。”